• 深圳商报 陈丹燕:从异乡到原乡 不要轻易放弃。学习成长的路上,我们长路漫漫,只因学无止境。


      提起陈丹燕,大众描述她最多的词汇是“小资教母”,另一个关键词则是“上海女人”。  每一次被误读,陈丹燕总是摇摇头,笑着说:“我否认有用吗?”  祖籍广西,生在北京,长于上海,陈丹燕一直说自己是没有故乡的异乡人。对她来说,写上海,最初绝不是因为“爱”,而是求一个身份认同:一个异乡人如何在移民之城找到“家园感”?这个混血儿面貌的城市是“我的城市”吗?  如同西西的《我城》对香港人身份认同的追问,过去20多年,陈丹燕以自己的上海系列写作,完成了一个异乡人到原乡人的蜕变。2014年岁末,陈丹燕的“外滩三部曲”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全新再版,加上之前的“上海三部曲”,陈丹燕的上海故事,正渐渐摆脱“时髦”、“小资”、“怀旧”等诸多误解,多位文学评论家齐聚华东师范大学,专门研讨陈丹燕写作的文学史意义。  本期读书周刊独家对话陈丹燕,梳理她的二十年,六本书,漫漫归乡路。  1 “三分钟”的写作训练  “它的畅销仍旧像做梦一样不能相信,说到底,这是一个我们自己喜欢的关于女人如何自尊地度过一生的故事。”  《文化广场》:梳理你的写作历程,有一个从儿童文学、少女文学转到成人文学的过程,第一部写上海的书是《上海的风花雪月》。书写上海的缘起是什么?  陈丹燕:《上海的风花雪月》1998年初版。本来,我们只想做一本图文并茂的散文书,关于一些城市记忆的保存,从未想过它能热销。所以,书的起印就是八千册,那时候,一本书印到八千本就不会赔本了。可是,出版不久,林金荣(注:书的责任 )就两三个星期打一次电话来,说,加印了一万册。后来,就说,加印了三万册。我说哦,也没什么概念。  我的写作训练是在《儿童时代》 部的报告文学栏目中完成的,我的写作对象一直是八岁到十二岁的孩子,老 对我反复强调的就是读者只有三分钟不到的持续注意力,所以如果在最初的三分钟里,他不能喜欢读下去,你的文章就算是失败了。也许因为这种训练,我的书从来都卖得不坏,所以,加印也不一定那么震动我。林金荣在此前已经是很成功的 ,不少畅销作家都是她的作者,所以加印对她来说也不是了不起的事,我们只是稍微吃惊,因为谁也不曾想过,写上海的街区生活和个人记忆,在偌大的农业国家能有什么销路。  但是《上海的风花雪月》渐渐走上了中国的畅销书排行榜,继而,是香港的,台湾的,东南亚的。再一年后,《上海的金枝玉叶》也上了中国的畅销书排行榜,继而,是香港的,台湾的,东南亚的。对我和林金荣来说,它的畅销仍旧像做梦一样不能相信,说到底,这是一个我们自己喜欢的关于女人如何自尊地度过一生的故事。  2 上海是我看世界的坐标  “一个人离开了他的家乡到本来没有相干的外国去了,然后就会像站在镜子前一样,从陌生的城市里开始认识自己的家乡。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文化广场》:“上海三部曲”、“外滩三部曲”的诞生,与你对上海这座城市的认知有什么样的关系?  陈丹燕:我来自一个移民家庭。父母是很书生气的早期共产党员,我父亲是延安抗大出身的学生,我母亲是一个从伪满州国的富裕家庭跟姐姐出来革命的女学生。我没有上小学的时候,跟随父母和两个哥哥,从北京搬来上海。所以我对上海的认同经过一个漫长但自然的过程。  从北京搬来上海,我家庭中“红色”但并非来自于乡村的背景,使得我的家庭对上海有种束之高阁的清高。加上我小时候很少朋友,所以我对上海的市井生活一直是隔膜的。回想我在上海的生活,总有种浮在水面上的油的感受。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与北京,我的出生地有多少亲近,16岁时的暑假我第一次回到北京,发现北京对于我来说,也是隔膜的。在我的心里,始终有种漂流的感觉,没有过真正的对地域的认同,没有归属。?? ?1992年我第一次到欧洲旅行,我以为自己从此是到广阔世界去找自己的故乡,其实却找到了镜子,看到的是那镜中的家乡。在德国、法国和奥地利,我处处看到上海的影子,这是我第一次睁开眼睛看我的文化背景,第一次意识到上海作为我成长的城市,起到的潜移默化的作用。站在世界殖民历史地理的角度,我才发现这座城市的历史意义,它是世界上第一批全球化的商业都会,也许它不可爱,但它是典型的通商口岸城市,保留着丰富的历史细节,对一个传统的东方农业文明古国来说,特别富有意义。  就是在这样的认识下,我开始为当年的《上海文学》写散文专栏,就是后来的《上海的风花雪月》最初的一些篇章。我不知道这种发端于对自己文化身份的探索,和对养育自己的城市的探索,后来会持续二十年,从《上海文学》上的一组文章,一直写了关于上海的六本书。  以我自己的经历来看,写上海这座城市非常有意思,也非常边缘,非常容易招致误解,但我从小生活在这里,纵使多年旅行,但看来看去,上海总是我看世界的坐标,千里万里,上海总是相随。  3 移民的孩子成长了  “我一向只知道自己写作一座城市,需要各种各样的交谈。渐渐我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这样成熟起来的,写作导引我认识自己,这个移民的孩子因此成长起来。一滴花生油融化了。”  《文化广场》:从2009年的《公家花园》开始,你似乎开始了一个新的写作系列,“外滩三部曲”的气质和之前很不一样,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陈丹燕:许多年前,我曾形容自己与上海的关系,是在一盆不太热的汤表面上的浮着的一滴花生油。我虽在上海长大,却并不了解这个城市,也没有与这座城市的生活融为一体。要是不写城市的街道,不写建筑的沧桑,也不写建筑里的人的个人史,我想自己即使在上海生活一辈子,以我的个性和生活,我也许会终生如那滴自己形容的花生油一样,浮在这个城市生活的表面。  事情慢慢变化了。那还是写完《上海的红颜遗事》的2000年冬天,我好不容易摆脱了反复不愈的病毒感冒,去街上散步。在建国西路上,有人与我擦肩而过,我突然想起姚姚故事中的那些幸存者。一个念头突然浮上心头:你怎么知道刚刚那个擦肩而过的人,是不是也心怀一个悲伤不已的往事呢?从此,我不再觉得在老城梧桐深深的街道上,与我擦肩而过的只是陌生人,他们也许是姚姚的孩子,也许是抄戴西家的警察,也许是外滩骑三轮车的老人那在东风饭店结婚的孩子。  多少人,在房子里,在街角上,在咖啡店里,在书店里,在朋友家的沙发上,在图书馆里,曾与我交谈。这些人是我正为之工作的城市为我带来的礼物,他们用自己一生的故事,帮助我认识这座城市,继而,认识世界与人生,也许还有自己。  4 非虚构中的虚构?? ?“对充满传奇的上海故事来说,这种强调真实的文体很好地解决了‘读者也许不能相信这是真的’这个困扰。”  《文化广场》:你的作品有时看起来是散文,有时如报告文学,有时像传统意义上的小说,有评论家说这是“非虚构与虚构的结合”。为什么用这种“三不像”的写法?  陈丹燕:二十年前,我开始写这个城市的故事的时候,就选择了非虚构的文体,这是一种以真实事件与人物为基础的文体。对充满传奇的上海故事来说,这种强调真实的文体很好地解决了“读者也许不能相信这是真的”这个困扰。在非虚构的记录中,我看到了时间和感情对史实的篡改,这些非虚构中的虚构,正是一种无法掩盖的真相。  《文化广场》:你的每一部书中都有很多照片,尤其是《外滩影像和传奇》与《成为和平饭店》,从篇幅来看也占了很大部分,这在一般的文学作品中并不多见。图片也是你创作的一部分吗?  陈丹燕:少年时代,我对暗房技术很热衷。最喜欢将相纸放进显影液里,看着一张白纸上渐渐出现了影像的轮廓,先是深色的,然后是浅色的,细节渐渐也出现了,世界再次诞生在我眼前。我从小就只相信自己眼睛看见的东西,所以,我能信任的世界很小。  照片一直都是这六本书中重要的组成部分,最开始它们出现在文章之中,所谓随文图片,比如《上海的风花雪月》。后来,它们出现在文章之首,成为与文章中所描绘的互相对应,启发读者去仔细读图,有自己的发现和感受,比如《上海的金枝玉叶》。再后来,它们成为虚构部分的一种幻象,以自己的实证性来打破虚构与非虚构之间的界限,同时它们自身的倾向性也在起作用,比如《公家花园》。最后,它们达到了与文字一样的文学性与实证性并重的高度,比如《成为和平饭店》。  我总是记得二十年里,我如何辛苦寻找一张又一张与众不同的照片,后来,这种态度几乎成为我的信仰。可以说,在不断寻找合适照片的二十年里,上海的面貌在我心中变得清晰和深刻,永难忘记。非虚构这种写作形式和图片在文中的融合,在我的写作中有了更深刻的意义,它们融合在一起,成为我表达这座城市最有力的方式,因为在图片中我看到了立场的不同,对一件客观事实不同的表达。  5 我笔下唯一“人物”  “二十年来,我用这种方式写了六本书。最后一本,是以一栋著名的建筑(和平饭店)为主要人物的非虚构体长篇万博体育APP官网总部位于享有“中国泵阀之乡”美誉的浙江省永嘉东瓯工业园,万博体育手机版下载有着非凡的创意与想法,就是为了给玩家带来极具特色和魅力的博彩体验,万博体育手机登陆是一家创办历史悠久并且具有非常高的知名度的在线网娱乐平台,更多好礼就在万博体育APP官网娱乐场欢迎来我们官网访问!!小说。”  《文化广场》:你小说的书名很宏大,但具体都是落实到一个几乎是非虚构的人物身上,在《上海的金枝玉叶》写的戴西,在《上海的红颜遗事》写的姚姚,《成为和平饭店》里面的几个故事是独立的,但之间总有些共同的角色或场景,为它们建立了似有若无的关联,刚开始读时会有点不知所以。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结构方式?  陈丹燕:二十年来,我用这种方式写了六本书,有些用了散文体,有些是传记小说,有些则是以真实的事实为基础的短篇小说,最后一本,则是以一栋著名的建筑(和平饭店)为主要人物的非虚构体长篇小说。这个故事让人纠缠在它的矛盾性里,它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它到底是在直截了当讲事实,还是充满了隐喻的小说?但我却只想考证出这栋建筑的生命史,只想表达出它自身的复杂与奇特,在我看来,它就是这座城市的主角。  其实我的想法是要将这六本书放在一起,当成有六个章节的一本书才算完成。这座城市提供了如此奇特的故事,写作二十年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笔下渐渐形成的奇特的文体,只是为了合适讲述故事而渐渐完善起来的那件合适它穿的衣裳。上海历史的丰富与似是而非,原来就是我写作的本源。  6 一切源于身份追问  “因为写作,所以认识了家乡。开始那个问号,与以后漫漫相随的那上百万个逗号与句号,就是我的回乡路。”  《文化广场》:这次在研讨会上看了堆了一桌子您的著作,真有点惊呆了。  陈丹燕:这是我第一次将自己那六本写上海的非虚构作品放在一起翻阅。读着自己都已淡忘曾写过的那些句子,那些感受,那些词,才发现原来对自己生活的城市是不是自己的家乡,是否应该认同它,这样的疑问始终都在六本书里斑驳隐现——这个通常口岸城市是中国的吗?这个混血儿面貌的城市是我的城市吗?这个移民组成的城市也可以认做家乡吗?这个城市的精神又是怎么影响它的子民呢?  二十年,不光是写了六本书,文体相同,主题关联,也是在披挂纷纷的故事与人物中,花明柳暗地为自己寻找着家乡。  我多年来一直以为,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本就是没有故乡的,特别是生活在像上海这样万博体育APP官网总部位于享有“中国泵阀之乡”美誉的浙江省永嘉东瓯工业园,万博体育手机版下载有着非凡的创意与想法,就是为了给玩家带来极具特色和魅力的博彩体验,万博体育手机登陆是一家创办历史悠久并且具有非常高的知名度的在线网娱乐平台,更多好礼就在万博体育APP官网娱乐场欢迎来我们官网访问!!的移民城市里,每到黄昏,街道上总有被人随手丢弃的塑料袋随风贴地飞舞,地铁站里无声地行进着汹涌的人流,疲惫,警惕,带着各种手提电脑包,对各种手提电话飞快地讲着话——难以将这个追逐机会的战场当成故乡。我曾是将这座城市当成一个故事库来写的,却不知二十年后,竟通过自己的写作认出,原来这座城市就是我的家乡。  居住了三十多年以后,我才对上海产生兴趣和感情,或者说,我这才发现它对我精神上的意义。这种精神上的关联并不是归属感,但它比寄居者与一个城市的关系要复杂和深切,类似人与衣服之间的那种既依赖又挣脱的关系。在此以前,我还没有经历过这样错综的感情,于是我开始写我的上海系列。  7 我的命运就是写上海  “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时我8岁,那时,所有的中国人都没有一本可以旅行的护照。因此,去看世界是我从小就有的很强烈的欲望。”  《文化广场》:你在海外的旅行经历吸引了许多读者,最初是怎么开始的?你对当下热衷旅游的年轻人有何建议?  陈丹燕: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时我8岁,那时,所有的中国人都没有一本可以旅行的护照。因此,去看世界是我从小就有的一个很强烈的欲望。对我来讲,旅行一直都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前欧洲人旅行的概念,就是你要学一样东西,你想看到一个未知的世界,那个世界常年被禁锢,很少有机会可以真的看到,所以就会不顾一切地去看。我觉得如果说动力,这个大概是动力。因此,当我因一本长篇小说而拿到16000美元奖金时,就在国外旅行了5个月,到最后我回来时,连超重行李的钱都没有了。现在的小孩随便一个护照拿着就走了,有时候我真为他们可惜,我大概不能对这一代旅行者做建议,他们的知识太饱和,疆界太自由,不存在那种紧张感。没有紧张感的旅行是另外一种,不是我这一代人的旅行。  《文化广场》:你在世界各地旅行,上海是你最爱的城市吗?  陈丹燕:这些年,总被人追问对上海的感情:我爱它吗?我有多爱它?每次都含糊以对,因为不能确定自己对这座城市的感情。  对我来说,上海是一个了不起的地方。我享受上海这样一个文化混杂、人群混杂、食物混杂、建筑风格混杂的、曾经的殖民城市所呈现出来的奇特丰富性,喜爱移民和殖民带来的拼贴式的生活方式,它们有时让我想起了悖论。站在从20世纪到21世纪的摩天楼强劲的穿堂风里看大千世界,带着点卡夫卡甲虫的渺小,这应该就是我的立场。 深圳商报 2015年1月26日  楼乘震  戴勇 阅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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